河上,有几处老渡口。这渡口有个特点,那就是只有一条孤船,既没有桨也没有篙,更没有艄公。两岸牵着一根竹篾绞成的绳索,弯弯地垂悬在河面上,船儿靠一个活套联在竹篾绳索上。谁要过河,自己上船以后,用力拉动绳索,船就慢慢地过去了。
过了三层岩不久,就听见了轰轰作响的巨大水声,那是整条清江落入水洞所产生的共鸣。
从水洞的顶上绕过去,就到了干洞的洞口。为了验证洞顶有多高,我们用带来的弹弓向上打,最厉害的伙伴,也没有能够打着顶。看看兜里的闹钟,我们就进去了。起初的一千多米,煞是好走,因为地面非常平整,巨大的洞口也投射了足够的光线。目光所及之处,可以明显地看见有人活动的痕迹。我们知道,那是许多年前的猎人们用不见天光的硝土来熬硝造火药的遗迹。远处白忽忽的一团,像只兔子。我们也知道,那是人类便溺物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长出了白毛。
慢慢地,洞里的黑暗降临了。
我们的秘密武器该用上了。用随身带着的小刀,把背篓的底部钻了个小孔,雪白的石灰粉就从小孔里淅淅沥沥地撒下来了。人背着背篓走一路,白色的路线就自动地画一路。只是,一直背着背篓的老友事后抱怨说,石灰粉把他的脚后跟、裤子与鞋都“咬”坏了。
往前面的路,似乎没有那么平坦了。洞里万籁俱寂。亘古洪荒时代从洞顶落下的石头,这里一堆、那里一堆,露出狰狞的棱角。一滴山水,从高高的洞顶无声地飘下,“嗖”的一声钻进后颈项,凉得人一个激灵儿。
洞,时宽时窄,时直时弯,只有那高不可测的洞顶,让我们无法判断。走着走着,出现了一处又一处的叉洞,有的很大,有的也很小。每当遇见叉洞,我们就紧张起来,留下明显的路标再前进。其间,也脱掉鞋袜,越过了几条不深但是冰凉的小溪。用手电和火把四处张望,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人类活动的明显痕迹。
几个小时以后,来到了一处比较平坦的地方,我们坐下来,固定好火把,吃了点儿馒头喝了点儿水。这里,已经够深了,甚至连蝙蝠的动静也听不到了。
继续向里走,一股莫名的恐惧慢慢地袭来。火把仍然在燃烧着,但是光明却似乎在慢慢远去。再生电池似乎也即将把它那本来就不富裕的能量耗尽了。黑暗中,心的跳动加快了,一直向着嗓子眼儿奔去。我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,踟躇起来。又坚持了一会儿,老友发话了——回去吧!
出来的路,似乎快了许多。我们低着头,看见地上的白色路线,默默地急行。几个小时过去了,怎么也看不见洞口的亮光,大家心里有点儿发毛了。
突然,看见了前方有星星。啊!原来天已经黑了。我们终于走到了洞口。哈哈!哥几个不顾一切地奔了出去,然后,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,大呼小叫起来——呜——呜——哇——哇。
我们的探险结束了。
2006年5月2日,在阔别40年之后,我又一次来到了落水洞——腾龙洞。在一座蘑菇状的类似WC的小亭子前,看见了它如今的票价——人民币180元。里面,热情的售票妇女告诉我,现在是今非昔比啦:增加了耗资巨大的激光秀,组织了阵容强大的歌舞表演, 修建了时髦的吊桥……唉唉,落水洞啊,你叫我说什么好呢?
我静默着、我思考着、我盘算着。我保存有一张巴黎卢浮宫的门票,它的价格是——45法郎,当年约合人民币60元。我还知道,今天,它的价格是8欧元。
须臾,我离开了腾龙洞。虽然囊中还不至于如此羞涩,但是,我宁愿把那个野性和质朴的原生态落水洞保留在记忆的深处。